第二十九章：狼子野心

　　刘备次日没有能带领昨晚的百姓前往弘农，因为天快亮的时候王允终于赶回来了。

　　刘备一看王允许脸色，立刻知道这次入宫商议并没有什么令人满意的结果，只好让黄忠引数十军马将那些百姓护送到弘农。

　　“岂有此理。”王允气呼呼的坐在几前，面色气的铁青，“竖子无谋，将毁我大汉四百年基业。”

　　王允这几句话说的没头没脑，刘备没弄明白他说的这个“竖子”指的是谁，只好闷不吭声，等王允自己找他发牢骚。

　　“玄德即刻代我书一份奏章，这司徒老夫做不得了。”王允气了半天，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吓了刘备一跳。

　　“岳父大人暂请息怒。此时疫情危急，不知岳父大人因何要请辞？”刘备不解的劝慰王允。

　　“昨晚我等入宫商议六州疫情之事，荀司空提到所费钱财颇大，请陛下开启国库。陛下本颇为不悦，不想张让在旁提议复开西园售官一事，陛下一时失察，竟至答应。须知此事有百弊而无一利，因此我与诸位大人一昧苦劝，不想陛下竟斥我等误国。”王允说到这里，气得再也说不下去。

　　刘备这才知道王允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居然难得的破口大骂起来。不过他知道王允口中的“竖子”指的乃是张让，却不是荒唐的灵帝，尽管刘备有八九成的把握说这件事根本就是灵帝想好的主意，由张让说出来也不过是个小花招而已。

　　“岳父不必愤懑，”刘备微微一笑，“陛下想要售官筹钱，此事依备看来却是绝不可成。”

　　王允愣了一下，“玄德快说，此事何故不可行。”

　　刘备便将昨晚抓到那个鲜卑人的事向王允详细说了一遍，接着说道，“陛下最为忧心之事必为北方战事再起，那时若朝廷上下无人愿为出征，陛下必将售官之事再行搁置。”

　　王允皱起眉头道，“区区一个鲜卑人，如何能使陛下相信鲜卑将再兴兵戈？”

　　“岳父大人莫非忘了此次瘟疫散播于那几州了不曾？”刘备扳着手指头说道，“凉州、冀州、兖州、青州、并州、徐州，此六州皆处北方，尤以凉州、冀州、并州接邻鲜卑、南匈奴与乌桓数族，此刻离散灾民之中已有鲜卑之人，只要我等稍加渲染，何愁陛下不信以为真？”

　　王允勃然变色，“玄德何不早说”，接着沉吟片刻，又道“此事便非同小可，我需立刻亲审这个鲜卑奸细，我但怕事实果真如玄德所言。”说到这里，王允脸上已露出焦急之色。

　　其实刘备说完话之后也是一愣，他一开始只是想为王允想出一个计策，让荒唐的灵帝没有办法再次卖官鬻爵。不过当他把瘟疫的地区和昨晚出现的鲜卑奸细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很有可能真的如自己刚才所说的那样。

　　如果是那样，结果就太可怕了。刘备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

　　“备即刻去将那奸细提来。”说着话，刘备就要起身。

　　“且慢，”王允喊住刘备，“为避人耳目，你可将人提去鸿胪衙门，我们在那里审，还要将桥太尉、荀司空、卢尚书以及皇甫大将军等人请来，请他们一同听审。”

　　那个鲜卑人终究难以招架刘备所用的二十一世纪的审讯方法，将实情源源本本说了出来，原来鲜卑人不但蓄意制造了大汉朝这次的瘟疫，还想趁这次瘟疫顺利的夺取整个汉朝的北方六州。

　　鲜卑人巨大的胃口让听审的朝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过让朝臣们不明白的是，到底是什么人为鲜卑出了这么一个歹毒无比的法子呢？

　　刘备没有能把所有的话都问出来，因为那个鲜卑人趁着刘备放缓“刑罚”的时候咬断舌头自尽了。

　　想到自己在江东的时候遇到的三千鲜卑铁骑，刘备忽然意识到，如果说山越的班嫡已经是难缠至极，那么鲜卑这个出谋划策的人就更加的神鬼莫测了。莫非五胡乱华的局面当真无可避免，以至于外藩人才辈出。

　　在回司徒府的路上，众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心思，心中只想着如何才能化解迫在眉睫的问题。

　　如果鲜卑选择在这个时候开战，汉朝该以什么方法去应付？

　　＊＊

　　司徒府上。

　　“我以为当务之急还在于查寻鲜卑人如何散播瘟疫。此事若不解决，我大汉永无宁日。”众人在王允府上坐定之后，荀爽开门见山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此事即便查出，只怕也为时已晚，”桥玄摇头道，“鲜卑狼子野心，目下必然已派人遣入各州县，若是任由他们挑唆百姓离乡背井，我大汉北方六州便皆是空城，如此，鲜卑大军可不费吹灰之力得我大片疆土。”

　　“二位大人言之成理，不过都非急切之事，”卢植接口说道，“我久在南皮，知鲜卑用兵多在秋冬之时，那时大地坚净，利以骑兵征杀，此刻方是二月小春，虽天气尤寒，东风却只在旬日之内，那时大地回暖，非争战之期，鲜卑非迫不得已，定不愿此时南征，故太尉可暂放宽心。”

　　卢植久在北疆，对北方的鲜卑、南匈奴以及乌桓等族颇为熟悉，因此说起话来很有分量。他这番话一出口，包括桥玄在内，众人都点了点头，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再说荀司空之忧，我以为非一时可以查清楚。须知鲜卑能在一月之间将六州尽数散瘟，此事施行必有惊人手段，我等查找徒费时日而已。”

　　“依卢尚书之意，我等就放任鲜卑小儿胡作非为不成？”荀爽不解的问道。

　　卢植微微一笑，“那却不是，查找鲜卑以何法散瘟必须施行，不过不能列做首要之事。各位大人，若是北方六州的百姓皆向南方逃奔，则后果可堪想像？”

　　“不错”，王允以手轻轻一击几案，“我等可依昨晚宫内所议，先关闭北方百姓南下之路途，各州各县自成体系，不得任由百姓妄向南方逃难。之后，我等须立刻召集名医查找疫情之源，设法为乡民配药治病，如此，民心自然安稳。”

　　“天下医者甚多，却不知谁可总领其纲？”卢植转头问王允，后者对这个比较熟悉一些。

　　王允略一沉吟，“太医院吉兆素有贤名，其子吉平年虽弱冠却医术精湛，这父子二人俱堪大用。”

　　“吉兆？似乎此人并无大名。”荀爽眉头一皱，“此人能否使众位医者服膺？”

　　“此人虽未能活死人而肉白骨，却也医术极高。只是此人刚直不恶，向不为内廷所喜，故诸公多不曾闻其名。”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等即刻便请这位吉太医来见，将此事托付与他。”

　　“此事烦请荀司空着个人去也就是了，”王允又向桥玄道，“至于六州百姓南来之事，则要请太尉大人着各州自行督点，不得已时，只好调京畿兵马北上协助封锁村落。”

　　“太尉大人”，良久没有开口的皇甫嵩接口说道，“此时不宜从南方调兵马前往，只可凭六州本属兵马为镇，且须在通往南方各州的路上设置关防，以防疫区州县兵马自行逃散。此事须谨慎一些，若不然，只怕连这些州县的士兵都要跑了。”

　　桥玄点了点头，州县兵马军纪散漫的情况他早有所闻，这个时候要这些疫区内的士兵看管百姓，不给他们施加点压力肯定不行。

　　刘备一直在旁边听着众人议论，始终没有插话，他心里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为鲜卑出这个点子的人到底是谁？

　　刘备再次想到江东战场上的那三千鲜卑铁骑，不用说，肯定也是这个人派去的。至于那个鲜卑奸细的意外被抓，刘备觉得与那个出谋划策的人倒没有多大关系。因为以那个人如此缜密的布局来看，绝对不会贪图一时之功。

　　至于鲜卑这一次的布局，平心而论，倒好像现代战争中的“细菌战”，这种方法在东汉以前几乎没有被使用过，更何况在布局之后，这个人还主动的利用百姓的恐惧心理制造民乱，假如刘备不是作为对手的立场来看待这件事，就很难不佩服这个人的谋略。

　　能想出如此天马行空的人到底是谁？

　　“玄德，玄德，”王允连喊了两声，才把正在沉思的刘备喊的回过神来，“你在想些什么？”

　　王允很少看见刘备这么魂不守舍，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我在想为鲜卑出这个主意的人。”

　　众人都是一愣。卢植点头道，“回想鲜卑此番计划之周详，实在非同小可。朝廷若以为疫情乃是天灾，必然严防北方一切人员南下，由此则信息不通。那时即便鲜卑已席卷北方六州泰半之地，我朝上下只怕还蒙在鼓里。鲜卑有如此能人，实非我大汉之福。”

　　“不管此人是谁，眼下我等既然知道了他的主意，自然就有应对的方法。”荀爽快忽然微笑起来，“诸公何妨将此事奏报陛下，那西园售官之事，不免不了了之。”

　　众人不禁都笑了起来，厅中适才的阴霾不觉间散了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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