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是亲密无间的战友,一对形同手足的好伙伴。
秦华和韩江同年同月生在同一个村里,同天进了同一所学校,又同天来到同一个连队。秦华当了一名喷火兵,韩江成为一名机枪手,三年多来,他们俩更是成了掰不开的糖葫芦——黏糊在一起的铁哥们。
部队接到开赴老山前线参战的命令后,连里刚刚开完动员大会,秦华和韩江却针尖对麦芒地干起来了。
秦华自负地说:“喂!看我的!上了战场咱非烧死他几个‘地老鼠’不可,弄张立功喜报给你瞧瞧。!”分明是张扬一名喷火兵优越感。
韩江也不示弱:“别吹牛!没咱的机枪作掩护,你的喷火器不成烧火棍才怪呢!”那种确定无疑的口气,显然在强调机枪手的重要性。
“打赌!”秦华不依不饶
“得了吧!”韩江猛地推开他那肌肉隆起的臂膀:“别光你逞能,咱们都立个功,去见父老兄弟,那才是真格的。”
秦华“嘿嘿”一笑:“听你的,咱们战场上见分晓!”说罢,背起喷火器训练去了。
……
这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攻坚战,喷火连担负第一梯队的攻击任务。韩江跟随尖刀班开辟通道,为大部队的总攻扫清障碍。
我方大炮发出震天撼地的怒吼之后,连队从尖刀班开辟的通道向敌阵发起了冲击。“好家伙!”秦华按着“轰!轰!轰!”的爆炸声,在心里默默数着:“真过瘾!连续摧毁了敌人七个屯兵洞,韩江准立大功啦!”他替韩江高兴,却为自己发愁了。是啊,他望了望手中的喷火器,向连长投去焦急的目光。
“卧倒!”随着突然发出的命令,一片密集的弹雨“嗖嗖”从头顶上飞来。秦华和连长探出半个脑袋:啊!前面出现暗堡,一串火舌打倒了韩江和尖刀班的两名战士。
“连长!连长!”秦华见暗堡里窜出几个敌人,把田江他们抢进去了,不禁扯着连长的手大喊起来。
连长额头上立时滚下豆大的汗珠,紧紧捏着一块土坷垃,碎泥从那结实的指缝里冒出来。此时,报话机里传来韩江的呼叫声:“连长,秦华!快,快冲敌堡开火!把它烧了”
“什么?!”秦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珠被钉住了似的一愣。
“秦华,我命令你立即开火,把敌人的暗堡烧了!”报话机里又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
“怎么办?!”秦华的脑袋顿时“轰”的一下响开了,眼前仿佛冒出无数颗金星。他把连长一把扯下土坎,发疯地摇着他的两肩,“连长……啊……啊”大叫着。
秦华从连长严峻的神色和痛苦的目光看出,这件事情怕是难于挽回了。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抱着连长的腿哭喊起来:“连长,别听韩江的呀!?我……我……不能啊……”是的,他怎么能执行这个近于残忍的命令呢!秦华想起儿时有趣的时光,他和韩江一起挽着裤腿在水洼里摸田螺,一起光着屁股下河抓小鱼,在池塘里打水仗;夕阳西下,总是他牵着牛鼻子,韩江站在牛背上唱着:“吹起小喇叭,嘀哒嘀嘀哒;敲起小铜鼓,咚隆咚隆咚……”那稚嫩的歌喉宛若一只欢快的小鸟,飞鸣着跃上霞端;他想起,打完仗还要同韩江一起拿着立功喜报回故乡,去见久别的父老乡亲呢!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秦华哭着喊着,挥着拳头,没命地向自己头上乱打着。
“秦华!”连长的两眼也湿润了,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身来,想开到秦华几句。然而,他的喉咙却像被鱼骨卡住了,于是,他只好前后左右的比划了几下。秦华顺着连长手指的方向望去:身后那一百多个朝夕相处的战友,在急促而深情地呼喊着:“连长,冲上去把韩江他们救出来吧!再拖就来不及了”这深情的呼喊是颤抖的,仿佛裹着血含着泪,一种更加纯洁、庄严和神圣的感情,在这呼喊声中撞击着秦华的心头。他抬头看了看飞泻的弹雨,挥起衣袖揩了揩哭红的泪眼,用嘶哑的嗓子说了声:“连长,我懂了!”而后一翻身,从右侧的洼地绕了过去,就像突然耸起的一座峰头,犹如扬起的一排激浪……他毅然跃出土坎,好似一个杀红了眼的斗士,没命地向敌人扑过去。
“秦华,注意隐蔽!机枪掩护!”
秦华似乎忘记了个人的安危,他紧咬着嘴唇,那凸起的眼珠纹丝不动,酷似一尊雕像;他紧握着武器,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宛若一座丰碑。敌人完全被他的举动吓懵了,暗堡里的机枪骤然停止了吼叫。秦华离敌人越来越近了……一步,两步。三步……十步……五十步……暗堡完全在射程之内,他已经看清敌人惊恐的面目,慌乱的丑态。突然,秦华跪了下来,仰头向着苍天,用愧疚不已的语调大喊一声:“韩江,!我……我不该……”霎时,敌人从惊恐中清醒过来,一串火舌对着秦华扫射过来。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条长长的火龙从暗堡中轰然飞出,敌堡燃烧了。顷刻间,在巨大的爆炸声中,石块,尸骸——敌堡中一切全部飞向了半空……是韩江自己拉响了随身携带的炸药包?
烈火渐渐熄灭了,大部队顺利攻占了敌方阵地。随着逝去的浓浓硝烟,阵地上只剩下庄严肃穆的气氛。此刻,天边那殷红的云霞,宛若大红的立功喜报,载着英烈不屈的忠魂,向着生他养他的故里悠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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