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一千个人有一千种回答。然而人们并不满足于现成的答案,都企望找到更加完美的解答,过去寻找,现在寻找,将来还会不断地寻找下去,百年,千年,万年……然而,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就有一位真诚而善良的姑娘用行动给出了圆满的回答。她叫梅娟,是一位老工人的女儿,就是这样一位平凡的纺织女工,对爱的选择却是如此的惊世骇俗,出手不凡。
那是一九八五年夏季的一个早晨,梅娟手里捧着一份《春城晚报》凝神静思,她被一个陌生的名字带进了如火如荼的战场:
“……五月三十一日清晨,老山地区那拉山口反击战打响了。冒着敌人的炮火和漫天浓雾,宋占忠带领九班直扑敌方占领的无名高地。刚冲到距离敌人前沿堑壕五十米处,他不幸踩响地雷,右脚被炸伤,顿时倒在血泊中。前面就是敌人的布雷区,硬往前冲会造成更大的伤亡,尖刀班冲击受阻……小宋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看到一名战友爬过来为他包扎伤口,便大声呼喊:‘前面是雷场,不要靠近我!’说完,他忍着剧痛向前爬了几步,毅然向布雷区滚去……一枚又一枚的地雷在耳边炸响。他继续向前滚着,竟然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滚动了十七八米,一直滚到离敌人堑壕只有二十几米的地方,终于昏迷过去……战士们猛烈开火,沿着宋占忠用血肉开辟的道路,一举攻下无名高地,全歼守敌三十多人……”
惊天地的奇迹,泣鬼神的壮举,像一颗灿灼耀眼的流星,划过梅娟心灵的宇宙空间。英雄那压倒一切的气魄,那赴死如归的精神,犹如汹涌的海涛,久久叩击、震撼着她的心弦。梅娟姑娘的目光凝滞了,心潮澎湃了。她想,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件事像这样激奋过,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这样仰慕过。于是,一种爱恋的火花在心头擦亮、燃烧……
梅娟是个细心的姑娘,她开始搜索关于宋占忠的一切细枝末节: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高中文化,能武善文,擅长写诗歌;山东定陶县人氏,农民的儿子,一米八零的块头,是个不折不扣的山东大汉;一九八三年入伍,一九八五年三月在老山战场火线入党,现正躺在昆明市郊的部队医院里……
爱的火焰愈燃愈烈,每时每刻都在炙烤着梅娟姑娘那颗颤抖的心。静谧的夜晚,她终于按捺住悸动的心潮,勇敢地拿起笔:“占忠同志,你好!……我是个普通的纺织女工,从晚报上读到您的英雄事迹后,很受感动,渴望跟您交个朋友……”朴实的话语,如同她朴实的性格,看似不动声色,字字句句却如炭火一般温暖人心。
芬芳的信笺像一只蝴蝶,密封着她的赤忱,驮载着她的希望,朝着来苏水弥漫的医院轻轻飞去……五天了,十天了,放出去的“蝴蝶”会否一去不返,倘若飞回来,是喜悦?还是自作多情的烦恼?梅娟有些忐忑不安。在一天天的盼望中,缕缕甜蜜又夹杂着丝丝苦涩,宛若湿漉漉的空气弥漫在生活的每一处空间。
蝴蝶终于飞回来了,信封上果然写着那个亲切而又陌生的名字。拆开信,一行婉拒的话跳入眼帘:梅娟同志!谢谢您的好意!可是我身负重伤,无法走动,连生活自理都有困难,更别说正常的沟通交友了。所以,暂时不想考虑更多的事……。难道她真的不想接受一个女子的爱情吗?唔!也许他是因为不了解我梅娟是怎样一个角色,不相信一个姑娘的爱会是真心的?或许他是怕重伤的身体拖累一个姑娘而作出高尚的谢绝?重伤时不考虑,那么伤愈之后呢?从那简单的而模棱的回信中,她似乎捉摸出一丝没有写出的隐衷。梅娟想,真诚的心需要真诚相见,我得亲口对她倾诉,让他相信一切都是真的,都是可能的……
那是一个霞光灿烂的傍晚,梅娟约上一个女友壮胆,骑着自行车来到医院。热情的护士长把他领进病房,指着一位躺着的伤员说:“她就是宋占忠。”呵!这就是她心目中倾慕的英雄?满脸的伤疤,空洞的眼窝,白色的绷带裹了手和脚……平时被针戳一下手都要怪叫的梅娟,此时看到这样的一幅情景,竟然愣在了门口。护士长轻轻拉起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瞬间的失态,使梅娟内心深处微微荡起内疚的涟漪。报纸上本来说得很清楚吗?这不怪别人,只能怨自己在真实面前怯懦了,太不应该啊!
“宋班长,有人来看你了。”在护士长的引导下,他们最终坐在了一起。
他和她一样,自我介绍后,紧接着是漫长的沉默,相对无语,思潮起伏。
怎么说呢?是接受还是谢绝?闪烁其词难免让人剪不断理还乱,直言推辞又怕伤了姑娘的心。在这种奇特而又微妙的心境下,这位在枪林弹雨中从容不迫的英雄,竟一时乱了方寸,不知所措。
梅娟的思绪更是飘飞不定。她在心中自问自答:当面表白的关键时刻,难道犹豫了吗?不是!是更认真、更冷静了,是更加成熟的执著!
梅娟离开医院后,经过一天一夜的反复思考,使她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一个英雄,内质和外貌能够和谐统一,那固然好,但事情不能随心两全时,缺失未必不是美好的。难道一个人的爱仅仅取决于外表吗?不!那种世俗的爱情,不是我梅娟追求的,自己爱的是那颗高尚的心,追求的是灵魂深处的契合。他在战场上,为了战友们,为了对祖国和人民的爱,可以失去明亮的眼睛,失去腿和脚,乃至自己的生命,难道去爱这样一个品格高尚的人,还要渴求他的相貌堂堂吗?梅娟觉得,是该作出一份牺牲的时候了,即便是把自己的眼睛分一半给他,也是有价值的奉献,这样才是一种崭新而深刻的和谐呀!更何况真正的爱并不是单纯的给予,而是向所爱之人献出一颗真诚的心!
经过一番波折,冲破世俗的重重阻碍,终于在一个春城无处不飞花的早春时节,可爱的梅娟姑娘,身披洁白的婚纱,亲手推着英雄的轮椅,举行了盛大而热闹的婚礼……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爱情,这就是那个时代年轻人的风采,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是一个经得起历史考量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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