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情岁月 正文 战地书札(散文诗四篇)


  

  家书

  诗人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决不会有这种感受。一份家书,薄薄的两页信纸,怎么会这么昂贵?事实上,也没有谁曾经用一封家书换取“万金”,只是一种诗意的象征,只是表明家书的万般珍贵,只是道出那烽火相隔的心情。

  尖利的枪声,突然将一页浸满泪滴的信笺收走……战士也把倾泻的情感止住,迅猛地抱起冲锋枪,呐喊着,向战旗指引的山头冲去……以生命的代价,换取战斗的胜利;躯体里流出的热血,是旗帜上最美的颜色;主峰上,勇士躺在了战友的怀里,欣慰地闭上了双眼,他那封刚刚署上日期的家信,依然留在怀里,再也无法亲自寄走……

  这也是一封普普统统的家信,薄薄的两页信笺,却弹奏着战士嘈杂的心弦。小而洁白的病室里,盛不下一个个跳动的音符,两根拐杖支撑着战士佝偻而年轻的身躯。

  怎能忘记——离开村中老屋的时候,热泪覆盖了家乡曲折的小路。怎能忘记——失去右腿的时刻,热血缝合了母亲多年受伤的心口。一双模糊的泪眼,盯着慢慢写下的墨字。看清了,那是父亲在泰山脚下新建的小屋,还有乡亲们热情相迎的笑靥。在人生寂寞的沙漠上,忘记了饥饿、孤独、忧愁,唯独没有忘记信念、勇气,光明和希望;尽管无法站立在“欲穷千里目”的山颠,却能远远地看到生命澎湃的大海……这就是一个身负重伤的战士写给亲人的家书。

  战友的呐喊,代替了父母柔情似水的声声呼唤;冲锋的号角,融进了战士甜蜜的乡梦。父母大人,以及至爱亲朋,你们知道吗?看见了吗?一只只自猫耳洞放飞的白色信鸽,正拨开缭绕山颠的云朵,飞往心中的长江、长城、黄河……

  情书

  亚热带的丛林,炮火灼伤的夜晚,战士卧伏在堑壕里,闻着浓烈的硝烟、汗酸和花瓣混合的气息。

  亲爱的,你还好吗?我这儿有点儿寂寞,弹迹的青光熄灭了,身旁的蜡烛也熄灭了,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静寂……哦,十点钟了,现在该是大都市最喧闹的时刻,第二场电影也该散场了吧?出口的人行道上是否有点儿拥挤,一路走好啊,可别埋怨我没时间陪你……此时,我默默地数着天上的星星,尽量搜索着他们的名字,我怕他们突然消失,像我的那些还生龙活虎的兄弟……这是一份情书的开头部分,读起来既不浪漫也不煽情。

  这是一位姑娘写来的情书,当这封信寄到前线的时候,收信人已被葬进烈士陵园,虽然红土已把他深深掩埋,却仍能听见他带血的呼唤。

  他是个真正无畏的英雄,为了母亲的尊严进行了殊死的决战;谁能说他不也是为了这写信的人,两天前的黄昏,他还盼望着收到姑娘的来信……

  今天再没有一条邮路通向他身边,再没有一句温暖的话儿伴他安眠,本来从这颗心到那颗心,一封信该带给世界一份温暖。现在只能把她的信和他的血衣放在一起,这便是他仅有的遗产,留在这浸透热血的大地……

  指导员轻轻把信打开。啊!除了痛苦,全是愤懑——说什么“你在老山,我在校园,天涯相隔,诸多不便。”说什么“你有你的理想,我有我的追求,与其志趣不合,还不如各自发展……”这是情书吗?分明是一把刺人心窝的利剑!

  大地掩埋了一颗痴情的心,信里装来的却是冷酷和欺骗,绝情的姑娘呵!可曾想到,没有战士的牺牲和奉献,你又怎能安享这宁静的夜晚和鲜花盛开的春天!

  遗书

  几个初上阵地的新兵,伏在用三把刺刀挑起的手电筒下,借着同一片微光,写着同一个题目——遗书。

  死的滋味是什么,谁也没尝过,只是,从打湿少年男子汉袖管的电影上,从传奇诱人的小说里,认识到死。那么威武不屈,那么壮怀激烈,当然也很可怕,也很惋惜。

  小伙子们心有不甘啊!谁也不愿意,连最后跟女朋友告别,或是再看她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倒进无边的黑洞……走向永远,永远!

  几个十八九岁的新兵,伏在刺刀挑起的手电光下,这样的年纪,本该写情书才对呀!但他们却开始写遗书了,甚至可能来不及书写最后的署名,仅在信首写上那令人心发颤的称呼……就被飞来的冷炮打断,打断!

  他们单纯的心情并不沉重,甚至有些轻松,无忧无虑,简直充满激情,其实在前线士兵的笔下,有时遗书就是情书……情书就是遗书,遗书!

  来自猫耳洞和堑壕的遗书,没有关于财产的分配字句——战士本来就不富有;没有悲凄的死前别语,那不属于战士的范畴。

  于是,一个共和国年轻的士兵,留下一份普通的遗书和一个小小的心愿:假如我在战斗中牺牲,决不为自己短暂的一生后悔,也不希冀哪位美丽的姑娘在坟前献上一束玫瑰,只要用鲜血换来边陲的安宁,我愿与祖国大地一起熠熠生辉。

  于是,一个共和国年轻的士兵,留下一份还有着错别字的遗书和一个小小的心愿:“如果一当(旦)战死沙场,请把我直立着埋在老山上界碑的一旁,而且还要帮我戴上钢盔,扎好腰带,打好绑腿,死了,也要全副武装地为边陲站岗,把祖国的大门牢牢地把守。”

  啊!谁能权衡得出这些遗书的分量?我想,它一定能托得起河流山川。如果把日月星辰铸成军功章,应该先挂在这不倒的士兵的胸前。

  请战书

  铿锵作声的请战书啊!如奔腾的战马,从老一辈的脚步获得了前进的节拍;用热血写就的请战书啊!是一面面飘扬的战旗,从边民的血债饱蘸了凝重的色彩。

  请战书上的语言,字字句句喷着豪情万丈的火焰:刺刀是战士的利牙,子弹是战士的舌头。他们会把情爱深藏心底,也会让仇恨冲唇而出。只要兽蹄踏脏界碑后面一寸领土,只要豺狼啃伤边防线上一棵小树,只要惹得战士心头冒火,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放心吧,首长!下令吧,祖国!战士手中的钢枪,定会立即发出串串杀敌的怒吼。

  于是,战士的请战书啊!感情像盘龙江水一样泄来,气势像松涛一样澎湃,请战的心情像春潮一样热烈,冲锋的目标像准星一样明白。

  于是,战士的请战书啊!裹着渍白军衣的汗涩,挺着十忆期待的胸怀,溅着对侵略者仇恨的火星,吼着战友临终时吐出的愤慨。

  战士的请战书啊!对祖国,对人民,它是安宁和幸福的彩带,像缕缕炊烟飘绕在边塞;战士的请战书啊!对侵略者,对掠夺的强盗,它是恐怖和死亡的魂幡,像丛林剑麻一般横亘在漫长的国界!

  寻常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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